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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 娜: 日长如小年
作者:admin来源:当代散文网 已被浏览 123
屋顶积雪在太阳照射下逐渐消融。
晶亮雪水顺着屋檐滴滴嗒嗒噼里啪啦急促地落下来,形成一帘雨幕。打在土地上,在地面行成一个水涡,溅起的水花和荡开的涟漪,像妇女乳晕般丰满圆润,此消彼长。
下雪不冷消雪冷,乡野的空气更加清新凉爽,串串水链子不停落下来去,打在砖头上邦邦邦,打在塑料纸上咚咚咚,打在空的铁罐头瓶上当当当,像是奏响一场动听盛大的音乐。
未清扫的背阴处,积雪很厚。一堆堆的雪沤在树下滋养着树的根系。浓重的白盖住了屋瓦、草丛、田垛、原野。堆在路边的雪色变黑,成了脏雪,碧绿的麦地,白雪覆盖,一块一块,一坨一坨,不规律地散在田地里,如地图上的大洲大洋。
柴堆上的雪已经所剩无几,只留着些洇湿的印痕,棉花杆和劈好的柴禾整齐地堆放在房檐下,多余的红砖青瓦也一摞摞放得整整齐齐。
雪是村庄最好的装扮。冬季的村庄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画,深褐色的树木静静伫立,满怀心事,不声不响。
柴娃叔家年轻的母狗豆豆又生了一窝小狗,挨挨挤挤吱吱呀呀叫着。这是它生的第二窝小狗。暑假期间,我曾抱走了一只雪白的可爱活泼的小狗,取名糖豆儿,可惜不慎丢失,寻找了一夜,第二天回来就口吐白沫,小小的身体由热渐凉。听到信息后眼圈就红了,撕心裂肺地哭了一阵子,心里埋怨着粗心的家人,难过得几天睡不着觉,发誓今后再不养狗了。但看见一些新生的小花猫喵呜喵呜叫着心又痒痒起来,小猫在各家各户蹿来蹿去,看见生人就停下来,警惕地观察着,见它来院子转悠,我就赶紧转身回屋拿馍掰碎了唤它来吃,可小猫一见我就像看见怪物一般翘着漂亮的尾巴飞快逃遁了。
一只白色的鸽子领着六只黑色的鸽子站在屋顶最高处,左右张望,忽地扑棱棱从房顶起飞,响着鸽哨成群结队飞向空中,一圈又一圈在空中盘旋,翅膀拍打得啪啪作响、坚劲有力。还有几只不知名鸟儿站在电线上,似一个个黑色逗号,忽而从黄昏里的红色的太阳前飞过,构成一幅美丽动人的画面。
父亲指着门口的高高榆树让我看,说前段时间,见花喜鹊衔来了破棉絮、树枝、草叶,在咱家树上造窝了。可不是?那么高的树杈上一个又大又扁的喜鹊窝稳当当地架在那里。每天清晨,喜鹊都会蹦蹦跳跳地叫着报喜。父亲说,喜鹊筑巢做窝,都选避风向阳处,藏风聚气,村里人都以喜鹊为凤。喜鹊是吉祥的象征,被村里人当作“喜鸟”,会带来喜事的。
地刚翻过,大块大块土疙瘩铺在宽广厚实的田野里,母亲说,十一月金,腊月银,正月上粪糊弄人。现在正是腊月时节,趁闲着,该给庄稼施肥了。其实,现在村里除我家外,大多土地都被征用了,种上了白皮松或是果园。原来忙活的农人都在家窝冬,看电视,老人坐在热炕上抹花花,年轻人坐在矮凳上择菜,拾掇烧锅煮饭。
有些家院子里放着厚实的树根、锯子、斧头等物什,树枝、柴禾堆了满地,准备用来冬季和年关取暖、做饭。马上到了年根儿,家家户户开始大扫除,清理屋前屋后,准备春联,鞭炮,年货,粉刷墙壁、置办新衣。
村里的乐队班子也组织起来了,敲锣的,打鼓的,拉二胡的,吼秦腔的,一人手里拎个大水杯,把茶沏得酽酽的,聚拢到村委会旁边的活动场,在长凳子坐下,家伙什哐里哐啷一响,台子就搭起来了。村里人人都能吼两句唱,父亲声音嘶哑,最拿手的是《周仁回府》,母亲腔调缠绵凄婉,最爱唱《三滴血》,看戏的人不在少数。
如今村里的路也修好了,“村村通”定时发送,机动三轮车、小汽车在路上穿梭,人们去县城购物、采买都方便很多。和大城市相比,这里依然陈旧、闭塞、落后,但这里有蔬菜生长,瓜果飘香,风吹稻田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,……淳朴乡风和农人,耕种,怡然自乐。
在远离城市的乡野山林,人们就像罗大经在《鹤林玉露》所描述的那样,生长和采摘共生,饲养和食用共存,入目的是苍苔、落花、松影;入耳的是鸟声、泉声、笛声;入口的是泉水、苦茗、笋蕨,而入心的则是活在世上的惬意与满足。饮食起居简淡清苦,人的内心却轻松快乐,脚踩在这块土地上踏实而安稳。
山静似太古,日长如小年,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谁不向往一处自然清新、充满生趣的逃世之地,拂去一身尘埃,在民宅火炉旁的呛人烟雾中伫立、徘徊,这小小的村落,眼里能看到小径旁的野草、野花,鼻腔也时不时能充斥烟或粪肥的味道,耳中会听到烧柴的噼啪声,傍晚时分四处传来的狗吠声,雨后鞋底沾满堆积厚厚的粘土烂泥.....竟都让人牵肠挂肚、难以割舍。
我喜欢在这清淡的薄雾里,穿上母亲纳的千层底布鞋,素衣轻简,款款而行,此时山间野花遍开,晨风轻扬,世间的一时一刹,大壮阔与小欢喜,皆属于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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